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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哪还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昆曲《牡丹亭》青春版
青春版昆曲《牡丹亭》
 
  文:豆瓣网友碧落 白先勇青春版昆曲《牡丹亭》评论

  去年这个时候,北大百年讲堂演出白先勇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二十九折分作了上中下三本,三天演完,不过我只有幸看了最后一本。其实我一直并不是很喜欢戏曲,但只有昆曲除外,仔细想来可能是受了红楼梦的影响,那里面引了太多销魂蚀骨的词句,令人念念不忘,等后来听到昆曲的时候,一下子又被那咿咿呀呀温婉旖旎的曲调吸引住,便再也不能忘怀。
  就我所接触到的戏曲来讲,昆曲大约是最为婉转优雅的,从来都不会有太大的波澜起伏或是高昂慷慨的悲歌,始终细腻温婉如江南的花红柳绿小桥流水,所以也难怪白先生此番会特地选了苏州昆剧院的演员来演绎这出千古绝唱。这个版本的《牡丹亭》的确费了白先生颇多心血,从舞美场景到演员的行头,每个细节都极尽华美精致,演出的各个环节也比传统的舞台戏剧更讲究,真恰如一场四百年萦绕不绝的情梦,不过一本下来,最令我恍惚沉迷的是那段开场曲那是一个中年男声的独吟,苍茫古朴凝重: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四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唉,真可惜,只看词句远远感受不到那种触动,当时,那个声音在广阔的剧场中蓦地响起,悠悠回荡,仿佛穿越了时空,令人恍然不知此时何时,此身何处,那一刻好像忽然体悟到人生的苍凉与无奈,莫名的悲从中来,忍不住就想落泪。
  汤显祖在《牡丹亭》的序中写到:
  “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传杜太守事者,仿佛晋武都守李仲文、广州守冯孝将儿女事。予稍为更而演之。至于杜守收拷柳生,亦如汉睢 阳王收拷谈生也。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而不可与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写得真好,不过,现在,还有几个人能够真的看懂,明白。
  昨天看《牡丹亭》第一本,演到杜丽娘相思成疾郁郁而终的时候,Fanny问我:你说现在还有这样的人么?我说:嘿,没了,现在的人有太多事儿要干。
  难道不是?现在的小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一生的道路:幼稚园,小学,中学,大学,工作……现在回忆起小学中学每天天不亮爬起来恨不能闭着眼睛摸到学校的日子还心有余悸呢。这一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上来,连喘息的机会都少有,哪里还有时间什么也不想,天天只坐在那里“每日家情思睡昏昏”,难不成打定了主意要餐风饮露喝西北风过活?
  那天学校BBS讨论《牡丹亭》的帖子里有个MM还说:
  “很早就看牡丹亭的剧本,觉得像杜丽娘这样的女子有点不可思议,能为爱而死,又为爱而生。仿佛爱是她生命的全部,现在肯定没有这样的奇女子了。”
  “爱是生命的全部”?不是没有,是哪敢有!
  若在今天有个姐姐这样梦见一人,完了就茶饭不思神情恍惚,还来不及自己抑郁而终呢,别人就早把她当花痴鄙视死了。而且,现在的人,生存压力这么大,个个自身难保,谁还真生受的起这般如海深情?若真有个杜丽娘这样的女子,铁定了心非卿不娶,非卿不嫁,真有人敢要么?只怕躲还来不及:自己尚负不起自己的责任,谁又敢担负这拿命做注的感情?
  就算你“如花美眷”,一旦不具悬念非要一棵树上吊死,也就失了7分颜色,现在人的感情,要的是“独立”、“自由”、“空间”、“距离”产生的美,海誓山盟、似海情深只是感情不得志的人面对“得不到”和“不确定”才生发出来的美好幻想,一旦事事顺遂安心定意,难保忍不住又想兴风作浪了。
  那古人的爱情之所以美好,是因为纯粹,之所以纯粹,是因为简单。可搁现在,谁简单,就算想,你敢么?
  所以,集体缅怀只不过是因为缺乏,人类最本质的弱点之一就是非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它好。
  不过,唉……还好了,现在还有人愿意缅怀和感动,等哪一天看都没人看,看也无动于衷,那才惨,那时候,“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爱情就连戏都不是,是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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